霍里布里亚特习惯法研究

摘要 ：霍里布里亚特习惯法是霍里布里亚特部落在 1759 年至 1851 年期间通 过的11 部主要规范性法律文件。霍里布里亚特行政官员包括太师、收楞额、 札萨克、宰桑和一些有职务的喇嘛参与了法案的制定。第一部法案是由霍里 布里亚特部落独立通过的，旨在解决社会问题。从1808年开始，沙俄通过各 种请求和指示更加积极地干预立法。在西伯利亚总督的管控，及一些沙俄高 官、国家杜马代表（议员）的参与下，为了方便治理霍里布里亚特人、解决 内部事务而制定习惯法。

根据著名科学家 Цибиков Б. Д. 博士指出， 首部关于霍里布里亚特习惯法的 文献可以追溯到 1759 年［1］。 1 随后，霍里布里亚特人通过了 1780 年法 典， 但是迄今为止， 尚未发现这一习惯法的原始资料。这些规范的内容丰 富，涉及婚姻家庭、财产、侵权责任、宗教、行政以及司法等法律关系。笔 者通过研究霍里布里亚特人的习惯法资料，得出结论：习惯法作为一种“非 正式的规则”已经形成，并逐渐成为地区特殊文化基础，影响着布里亚特人 的社会生活。布里亚特习惯法作为社会组织的规范基础，蕴含布里亚特人独 特的文化遗产，体现人民法律的意识，拥有科学价值，需要重视和保存。

关键词： 霍里 布里 亚 特人、 宗教管理、 习惯 法、婚姻和家庭法、 财产关 系、 侵 权 法、 惩罚

序号 14 ；分 类 号 C95

一、关于霍里布里亚特人的简介

布里 亚 特人在民族属性上属于蒙古人的分支。因国 别 和族 别 及地 缘 的原因 ， 目前有布里 亚 特人、布里 亚 特族、布里 亚 特部、布里 亚 特民族、布里 亚 特蒙古 人、布里 亚 特蒙古族等不同称 谓 。布里 亚 特祖先原游牧于 环贝 加 尔 地区 “ 林木中 的百姓 ” 中的布里 亚 特部 ，后来向北 发 展到叶尼塞河与勒拿河之 间 地区 ，与当地 居民混合而形成布里 亚 特人 ，其民族的形成 过 程在 17 世 纪 基本完成。目前 ，全 世界的布里 亚 特人大 约 有五十万 ，其中大部分都生活在俄 罗 斯 ，主要聚集在 贝 加

尔 湖畔的布里 亚 特共和国 ，部分居住在今蒙古国和中国。 这 些居住在俄 罗 斯及蒙 古国的境外布里 亚 特人均 统 称 为 布里 亚 特人。

霍里布里亚特人作为布里亚特人的族群之一，一直承担重要的作用。在 Ванчикова Ц. П., Чимитдоржиев Ш. Б. 的著作《布里 亚 特 编 年史》 [2] 中翻 译 Тугулдура Тобоева 关于霍里布里亚特的历史著作， 并 对 霍里布里 亚 特人的起源 的做了 详细 介 绍 。

二、浅谈习惯法的效力来源

关于习惯法的效力来源，法学界不同的学者有不同的观点，有的学者认为 “习惯法乃是由乡民长期生活与劳作过程中逐渐形成的一套地方性规范”，另外 一种观点是“国家认可说”，即将习惯法归结为国家认可的法律。不可否认的 是，无论是立足于哪一方面的研究，都对习惯法的发展及民族地区的法治建设具 有重大的意义。笔者认为，“缩小习惯法的范围，将习惯法仅仅限定在乡民之 间”或是“习惯法由国家认可”等说辞显然是不恰当的。习惯法是存在于社会本 身之中，是随着人类社会的发展而产生的。习惯法是人在理性指导下形成的，是 与社会秩序自身相符的行为习惯经过人们的反复援用，具有了约束力。习惯法和 制定法都是法的重要组成部分，二者相互补充，相互配合，共同维护社会生活秩 序的和谐稳定。

三、霍里布里亚特习惯法的产生

布里亚特习惯法研究领域著名专家 Тумурова А.Т. 在其《布里亚特习惯法的 起源》中认为： “ 游牧民族的法律体系以游牧民族法律为基础调节社会关系，是 由国家保障的社会规范。习惯法作为方便运行且通俗易懂、旨在解决内部冲突的 法规，它既包含可靠的执法系统，又明确划分国家和各部落权限，是一套以区分 私法和公法、习惯法和制定法为基础的法律规范，拥有统一的思想和心理。 ”[3] 作者继续写道： “ 在原始布里亚特部落历史中，氏族制度经历了完整的演变周 期。在其深处，形成了国家和法律出现的先决条件，即习惯法和法律的辩证统 一。 ”[3]

Рагузинского 于 1728 年 6 月 27 日明确授 权边 境巡 逻 官 Фирсову 并 发 布 《 边 境巡 逻 指令 》。 这 一 “ 指令 ” 被 认为 是沙俄官方承 认习惯 法的 合法性和正当 性，确立特定范 围 内的自治 权 以及 对 沙俄 纳贡 的 义务 。最 终 ，布里 亚 特 人只能 处 理 “ 指令 ” 中明确授予的事 项 ，并依照本 部落 习惯 法 处 理 内部事 务 。因此，布里 亚 特 习惯 法在 1728 年 获 得正式 法律地位，成 为调 整布里 亚 特 部落 关 系的法律 规 范 来源。 [5]

雅 萨 克（ ясака ，即 贡赋 ）的征收 对 沙俄政府至 关 重要，但却 给 土著居民 带 来了沉重 负 担。 对 此 ，政府 颁 布 一 项 指令 予以解决 这 一 问题 。 1763 年，根据参 议 院的指示，二 级 少校 Щербачев 及其 团队 被派往西伯利 亚 ， 监 督 对 土著民族雅 萨 克 的征收。 遗 憾的是， 这 些指令的完整文本未被收 录 于《法律全 书 》中，也未 保存至今。但根据 现 存的 资 料，可以看出， 这 些指令不 仅涉 及雅 萨 克的征收， 还 涵盖了有 关 土著人民 管理和司法 问题 。 [9]

1819 年 3 月，一度受到俄国沙皇 亚历 山大一世垂青的改革者 Сперанского М.М. 任西伯利 亚总 督。沙皇意 图 派遣 这 位以起草法案 见长 的改革家巡 视 广袤的 西伯利 亚 地区，并系 统 性地改革沙俄在此地区的 统 治制度。 Сперанского М. М. 草 拟 了《异族管理条例》 《 Уставу об управлении инородцев 》， 巩固了上 层 封 建主的 统 治地位，从而 规 划出一个新制度来治理西伯利 亚 各族人民。西伯利 亚 各 部落，以前称 为 异教徒和 贡赋 的人，都被称 为 “异族”。他 们 被分成定居部落 （ оседлые ）、游牧部落（ кочевые ）和流浪部落 （ бродячие ）。 而霍里布里 亚 特 人在当 时 属于游牧部落，在西伯利 亚总 督的掌控范 围 之内。沙俄在布里 亚 特地 区建立了三个 级别 行政 职 能机构：氏族政府（ родовое управление ）、 外国政府 （ инородная управа ）和草原杜 马 （ Степные думы ） , 所有 这 些管理机构都是在 传统 布里 亚 特管理机构的基 础 上 创 建的。 这 些机构的 设 立 规 范了布里 亚 特地区的 职 能机构， 为 霍里布里 亚 特 习惯 法的 产 生、修 订 和 发 展提供 坚实 的基 础 。

因此， 1728 年至 1823 年 间 ，布里 亚 特人之 间 的 关 系是依据 习惯 法 规 范体系 进 行 调节 的。 这 个体系包括一套 强 制性的 传统规则 ，旨在 调节 布里 亚 特社会中的 财产 、契 约 、婚姻家庭以及其他社会 关 系，由行政 和氏族机构通 过强 制手段 执 行。 [7] 。

分析 19 世 纪 上半叶（从 1810 年到 1823 年）布里 亚 特 习惯 法的文献，表明 在 这 一 时 期， 沙俄 对 国家与土著民族法律 关 系的 调 控 有了 显 著 关 注。 这 个 时 期 通 过询问 和 实 践形成的 司法程序及 惩 治 违 法 行 为 ，极大地激活了司法 过 程的 规 范化 和系 统 化。 这 些 现 象 对 立法 产 生了 显 著的（ 虽 然是 间 接的）影响， 促成了霍里布 里 亚 特及色楞格布里 亚 特 1808 年的 习惯 法 。 [4]

四、霍里布里亚特习惯法的具体内容

根据 Цибиков Б. Д. 著作《霍里布里亚特习惯法》中汇总和分析的资料， 霍 里布里亚特人自 1759 年至 1851 年间共发布了 11 部习惯法，具体包括：《 1759 年法令》《 Указ 1759 г. 》、《 1763 年法典》《 Уложение 1763 г. 》、《 1788 年 章程》《 Устав 1788 г. 》、《 1793 年协议》《 Hakaз 1793 г. 》、《 1800 年章程》 《 Согласительный Устав 1800 г. 》《 1808 年霍里部落内部事务和司法管理条 例》《 1808 г. По управлению внутренними делами и судопроизводству 》《 1817 年霍里部落内部事务管理的判决》《 Приговор 1817 г. Об упорядочении управления внутренними делами Хоринских Родов 》、《 1818 年判决》《 Приговор 1818 г. 》、《 1820 年 10 月 27 日关于征收税款的判决》《 Приговор от 27 октября 1820 г. О взыскании податей 》、《 1823 年霍里部落法典》《 Уложение 1823 г. Хоринских Родов 》、《 1851 年霍里部落条例》《 Хоринское Положение 1851 г. 》。 [1] 笔者将上述十一部习惯法按照性质分类如下：

（一）民事领域习惯法

18 世 纪 末至 19 世 纪 初布里 亚 特人的 习惯 法包含一套法律 规 范和制度，旨在 规 范 财产 及其密切相 关 的 关 系，可 归 入民法 领 域。 [7]

新的 书 面 法典 对财产关 系 进 行 独特的 规 范之外 ，仍可以 识别 民法的主要 轮 廓，并确定其基本制度和运作原 则 。 习惯 法所 规 范的法律能力是由一个 复 杂 的立 法系 统 决定的。 这 一全面的 规 范性体系将布里 亚 特部族的人口按其法律地位分 为 四个主要 类别 ： 纳 税人 （ 所有需要 缴纳 毛皮税的人都被 归 入 这 一 类别 ） 、哥 萨 克 人 （他 们 形成了一个特殊群体， 负责边 境 防 卫 任 务 ，因此免 缴 沙俄国 库 税 ）、登 记 的喇嘛 （根据沙皇 1741 年的法令，官方登 记 的喇嘛免除税收。然而，未登 记 的喇嘛不享受免税政策 ）和官 员 （大部分官 员 通常不免除税收 ）。 [3]

法律地位的前提是法律能力，而一般法律能力 仅赋 予男性。法律能力表 现为 多 种 形式 。一个人被 认为拥 有 完全行 为 能力，前提是他已达到成年并 拥 有 独立管 理家庭的 权 利。此外，有限 行 为 能力适用于那些已 实现经济 独立但尚未达到成年 的男性（例如，在年 轻时结 婚的男孩），以及那些 虽 然已达到法定年 龄 但尚未 成 立家庭的成年男性。 [5]

（二）婚姻和家庭习惯法

在所有游牧民族中（布里 亚 特人也不例外）， 严 格的族外婚 （外婚制）构成 了婚姻的基 础 。布里 亚 特人可以追溯其祖先 长 达九代，并承 认 七代以内的 亲 属 关 系。禁止近 亲结 婚 源于民族的宗教信仰，除通 过习 俗 及制裁手段 进 行 约 束， 还 受 以血 缘关 系 为 基 础 的社会 生活的 约 束 。 [3]

婚姻和家庭 习惯 法 规 范家庭生活的各个方面，从婚姻到家庭的 财产 保障。婚 姻分歧 问题 及其 调 解方式受到广泛 关 注。离婚、付款、子女 抚养 。 继 承法及包括 父母去世后 财产转 移 问题 、无父母照 顾 的子女的收 养 问题 等等有 详细 的 规 定。

包括上述 《 1818 年判决》的习惯 法 可 视为 布里 亚 特 人的立法行 为 ， 显 著区 别 于 1822 年《异族管理条例》（更 为 人所知的《斯佩 兰 斯基法》） 实 施后的法 令。 《 1817 年霍里部落内部事务管理的判决》标 志着布里 亚 特 习惯 法 发 展 的新 阶 段， 这 是由政府改 变对 土著人民的 习惯 法 调 控政策所引 发 的。 这 一文件是在回 应乌 金斯克 地区法庭第 1528 号 请 求 时 ，由 霍里布里 亚 特人 编 写的，包含 简 短的 引言和 22 条内容。随后的 《 1818 年判决》 是 应乌 金斯克 地区法院的要求制定， 由六条 规 定 组 成， 简 述 管理程序，但并未 试图 制定正式的法律框架。

由部落法院 审 理的案件，包括 涉 及婚姻、牲畜互 赠 、争 执 、 偷 窃等案件，但 不包括 严 重案件或 杀 人案件。因此，在没有任何 专业 化和 职 能分工的情况下，所 有案件（包括由上 级 指派的案件）都根据草原 习惯 法 进 行裁决。 [6]

离婚案件及其相 关 的 财产 分割在 布里 亚 特 习惯 法 中占据重要地位。《 1823 年色楞格法典》第二章 “ 关 于婚姻 纠纷 与卡林姆牲畜 ” 共包含 28 条。同 样 ，

《 1823 年霍里部落法典》 第六章 “ 关 于求婚及 夫妻之 间 各 种 矛盾与争端的 纠纷 ” 包含 29 条款。家庭法是 习惯 法中最 完善的 领 域 之一， 规 范了布里 亚 特人社会生 活 中最重要的民事和 经济 生活。根据档案 记载 ，婚姻和家庭 关 系的争端主要体 现 在婚姻 过 程中 卡林姆的 处 理 问题 上。 这 些 纠纷 包括新娘拒 绝结 婚 或逃离丈夫，新 娘父 亲 在收取卡林姆后拒 绝 履行婚 约 等。例如， 在阿拉尔外交管理局的档案中记 录 了一份 А. Болтоева 从 С. Бальхаева 要回卡林姆的 请 愿； [11] 一份 В. Халтано-ва 要求从 Г. Петрушкинова 追回女儿的卡林姆的 请 求； [12] 以及 Л. Алхуева 向 库 金斯克土著管理局提交的一份 要求返 还 用于婚礼的 资 金 ； [13] 等等。 [10]

(三)刑事习惯法

所有古代法律体系的特点是没有明确区分刑事犯罪和民事侵 权 行 为 。 这导 致 了以下 现 象：无 论 是造成物 质 、道德和 还 是身体上的 伤 害，都伴随着物 质义务 的 产 生。 这种 物 质义务 制度在学 术 界被称 为 “ 赔偿 制度 ” 。随着文明的 发 展、国家 权 力和 执 法 职 能的增 强 ，刑事犯罪和民事侵 权 之 间 、相 关 的刑事 惩罚 措施和 赔偿 制 度的区分才会逐 渐显现 。 [3]

依据当地 习惯 法 ，沙俄政府允 许处 理 较轻 的刑事案件 。 “ 他 们 作 为 忠 诚 的臣 民，可以 通 过 其首 领 裁决 涉 及 卡林姆、牲畜盗窃、殴打及所有其他 轻 微 纠纷 ，但 不包括刑事案件和死刑案件。 ” [9]

五、结论

^Ы ^^Л ^ЖК 1728 ^М й ШШм ® Ш ±£»-^М ^ Ш^ 法的形成与 发 展 产 生 决定性影响。布里 亚 特 习惯 法是一套由国家正式 认 可的、由 口 头 和成文 规则组 成的一般行 为 准 则 。 这 些 规则 旨在基于布里 亚 特 部落内部法律 主体平等的原 则 ， 调节 婚姻与家庭 关 系、 财产 、刑法及其他社会 关 系。 [5]

通 过对 布里 亚 特 习惯 法的 遗产进 行分析，我 们 可以得出 结论 ， 习惯 法的 每 一 次 发 展都比以往更 进 一 步 ， 这 是 习惯 法 的演 变 ，并 证实 了其适 应时 代潮流的能 Ло [8] ЖЖ^ЖИ ШШ>ШЖФЖИАЙЛ№#Ж, ^ШТ& 律 关 系，而法律 关 系又成 为 个人 习惯 性 传统 行 为 的根源。 现 如今，霍里布里 亚 特 习惯 法影响着布里 亚 特社会、 经济 、文化的 发 展。

参考文献

• 1.    Цибиков Б. Д. Обычное право хоринских бурят. Новосибирск: Наука, 1992.

• 2.    Ванчикова Ц. П., Чимитдоржиев Ш. Б. Бурятские летописи. Улан-Удэ: НоваПринт, 2022.

• 3.    Тумурова А. Т. Генезис обычного права бурят. Улан-Удэ: Изд-во Бурят. гос. ун-та ， 2005.

• 4.    Тумурова А. Т. Обычное право бурят // История права и государства, 2008.

• 5.    Тумурова А. Т. Обычное право бурят Селенгинское уложение 1775 года. Улан-Удэ: Изд-во Бурят. гос. ун-та, 2004.

• 6.    Тумурова А. Т. Обычное право бурят // Российское правосудие. 2008. № 3(23). С. 93–94.

• 7.    Тумурова А. Т. Обычное право бурят: историко-правовое исследование. Москва: Изд-во Российской академии правосудия, 2010.

• 8.    Сергеева Г. Е. Обычное право бурят (историко-правовое исследование). Москва: Изд-во Рос. университета Дружбы Народов, 2005.

• 9.    Рязановский В. А. Монгольское право (преимущественно обычное). Харьин, 1931.

• 10.    Жалсанова Б. Ц. ， Курас Л. В. Бракоразводные дела в инородческом Судопроизводстве Бурят в XIX в. // Сибирский юридический вестник. 2016. № 3(74).

• 11.    Государственный архив Республики Бурятия (ГАРБ). Ф. 17. Оп. 1. Д. 184.

• 12.    Государственный архив Республики Бурятия (ГАРБ). Ф. 17. Оп. 1. Д. 154.

• 13.    Государственный архив Республики Бурятия (ГАРБ). Ф. 13. Оп. 1. Д. 484.

文章提交于2025.06.17；审核通过于2025.09.12；接受出版于2025.10.08。

Study of the Customary Law of the Khori Buryats

A Qi Li Si

Doctoral Student,

College of Ethnology and Sociology, Inner Mongolia University